风与旗：王旭峰的阅读与思考

关于汪晖《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中大随想之四

                                      

关于汪晖《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

我想，汪晖教授此书的主线，是“天理”世界观到“公理”世界观再到“科学”世界观
的演变，其中伴随了“帝国”到“民族”国家，“礼”到“理”等观念的演变。我开始
读汪晖教授的这本书时，并不理解这个“天理”和“公理”是什么意思。后来看了英文
翻译就明白了，原来是“自然法”到“公共法”的转变。我还是得借助西方概念来理解
中国概念。

京都学派说唐宋转型，强调中国现代性的内生性；美国汉学自费正清以来，就强调冲击
反映模式，强调中国现代性的侵入性和外生性。都是走极端。汪晖教授认为中国从帝国
到民族国家的转变，中间贯穿了对孔子思想的改造，一脉相承。既不否认外，也不完全
认识为是内。可以说是更加公允，更有洞见的。京都学派说唐宋时代是中国民族主义萌
生的时期，我看就不尽然。据说唐代的时候，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是从长安开始呈逐渐
减弱的辐射型散开的。边疆小国，虽然服膺唐统治，其实是独立的。他们只有自己被打
败了，才到长安求皇帝庇护。民族主义应该是个均质的东西，中央和边疆都一样。但那
时候却绝不是这样。其实中国现在也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新疆和西藏的独立势力，
还是个问题。

另外，说到一个现代性与反现代性的问题。汪晖教授论述了章太炎，后期我看到汪晖教
授也曾这样评价过鲁迅。章太炎对个人主义的理解很有意思，说是“无我的个人主
义”。个人主义就是要有我，他说无我的个人主义。我感觉有点来自佛教的意思。佛教
就喜欢讲“无”。我以前也写了一个小文章，有一次在博士论坛的时候也说了这个观
点，就是认为现代性的产生，和对现代性自身的反思的产生，是同一个过程。我是说西
方历史，参考点是卢梭，涉及的两大潮流是启蒙运动与浪漫主义。卢梭这个人很有意
思，他提倡启蒙，理性，却又提倡回到原始状态，做一个高尚的原始人。他一方面是启
蒙运动的大将，一方面又开启了西方浪漫主义的先河。可以说，他既是启蒙现代性的，
又是对启蒙现代性进行反思和批判的。在我看来，这就是真正现代性的开端。汪晖教授
后来也说，鲁迅是一个反现代的现代性人物。既提倡现代的，又反思现代的。我想，鲁
迅和卢梭，还确实有一点类似。

另外，我一直在想，现代性在中国的兴起，其实是一个有层次的问题。这里需要区分私
人空间和公共空间。现代性最早是萌生于私人空间的，比如明代的徐光启。此人服膺西
方思想，而且是个基督徒。但是在公共场合呢，仍然按中国规矩行事。他内心已经服膺
于西方了，现代了，但是行为上仍然按部就班。这就说明，那时现代性已经开始进入私
人领域，但仍然在公共领域受阻。现代性由私人领域向公共领域的扩张，则就是后来的
事情了。这两层区分，我以为相当重要，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中国学者有提出这个问
题的。

另外是关于科学与民主的问题。汪晖教授将二者联系起来思考。认为正是科学共同体及
其组织形式，决定了民主社会的产生。这个观点极具洞察力。以前我们常常将科学与民
主分开看，现在联系起来了，觉得认识更深入了。另外，这也直接形成了与马克斯·韦伯
的对话。韦伯认为工具理性造成了人类社会的僵化，现在看来不尽如此。另外，通过这
个观点对哈耶克进行批判，虽然书中片幅很长，但是我却觉得这是汪晖教授的顺带一
击，有点鲁迅的味道了。

2007-12-26午间
中文大学宿舍

【作者: 齐楚】【访问统计:】【2007年12月26日 星期三 18:41】【注册】【打印】